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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德,雒阳水深,慎之,再慎之。」桥公临别之言犹在耳畔。
我曹孟德年方二十,血是热的,骨是硬的,岂惧这潭浑水?嘴角扯出一丝冷
峭,靴跟一磕马腹,乌骓马长嘶一声,踏碎洛水薄冰,直向那帝国心脏奔去。
甫入城,血腥气便混着尘土味扑面而来。
朱雀大街不复传闻中冠盖云集,反倒透着一股死寂。
行人瑟缩,商户半掩门板,唯有一队队执戟的北军士卒,甲胄森然,踏着整
齐而沉重的步伐巡弋而过,铁靴踏在青石板上,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
他们的眼神,鹰隼般扫过街巷,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压迫。
「闪开!王常侍车驾!」尖利如阉鸡的嗓音骤然撕裂沉闷。
街面瞬间清空,人群如潮水般惶恐退避,匍匐于道旁。
我勒马避入巷口阴影,冷眼看去。
只见数十名身着绛红缇骑服的宦官亲卫开道,簇拥着一辆金顶朱轮、饰以鸾
鸟的奢华安车,车帘低垂,看不清内里人物,唯有一股浓烈得刺鼻的熏香弥漫开
来。
车驾之后,竟拖曳着长长一串囚徒!男女老幼皆有,粗麻囚衣褴褛,颈套重
枷,脚系铁镣,在寒风中踉跄前行,每一步都留下暗红的血印。
鞭子如毒蛇般不时抽下,皮开肉绽的闷响和压抑的哀嚎令人齿冷。
「渤海王刘悝谋逆,奉旨,阖族弃市!」一个领头宦官趾高气扬地宣告,声
音里透着残忍的快意。
渤海王刘悝?先帝亲弟!我心头剧震,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
谋逆?何等荒谬!不过是王甫、曹节这些阉竖清除异己的惯用伎俩!看着那
些被拖向刑场、面如死灰的宗室贵胄,看着他们眼中孩童懵懂的恐惧和妇人绝望
的泪水,我攥着缰绳的手背青筋暴起,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这就是我大汉的雒阳?这就是我立志要匡扶的朝堂?金碧辉煌的宫阙之下,
流淌的竟是如此肮脏腥臭的血!
「嗬…嗬…」一个白发老翁踉跄跌倒,枷锁砸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旁边一名缇骑狞笑着扬起鞭子,眼看就要落下。
「住手!」一声断喝自我喉中迸出,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乌骓马受惊,前蹄扬起,长嘶震耳。
那缇骑的鞭子顿在半空,连同周围所有目光,齐刷刷射向巷口阴影中的我。
惊疑、审视、还有一丝被冒犯的阴鸷。
领头的宦官眯起细长的眼,上下打量着我这风尘仆仆的外乡人,嘴角扯出一
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哪来的狂徒?敢阻王常侍法驾?活腻了不成?」他尖细
的嗓音像钝刀刮过骨头。
我深吸一口凛冽的寒气,压下翻腾的杀意,在马上略一拱手,声音沉冷如铁:
「谯县曹操,蒙桥太尉举为孝廉,初入京师。见老弱踉跄,一时情急,惊扰常侍,
还望海涵。」
「桥玄」二字,被我刻意咬得清晰。
那宦官听到「桥玄」名号,眼中阴鸷稍敛,但倨傲不减,冷哼一声:「哼,
原来是桥太尉举荐的孝廉郎。年轻人,雒阳城的水,深着呢。管好你的嘴,还有
…你的手!走!」
他不再看我,尖声催促队伍。
鞭子终究没再落下,但那